米切尔

米切尔的篮球课

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，像一颗年轻而固执的心跳。十七岁的林远站在三分线外，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。这是他今天投丢的第二十七个球。篮筐仿佛对他施了咒，无论角度多正，力道多匀，球总在边缘转一圈，不甘心地弹开。

“停一下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场边传来。是米切尔教练，他不知已看了多久。这位前职业球员退役后，总在社区球场义务指导孩子。他没有立刻讲解技术，而是走到林远身边，接过篮球。

“你觉得篮球进筐的瞬间，是什么声音？”米切尔忽然问。林远愣住，他从未想过这个。米切尔轻轻一推，球划出低平的弧线，“砰”一声砸在篮板上，干脆地弹入网中。“这是你的投篮，”他说，“全部是肌肉的计算。”他又拿起一球，手腕柔和地一送，球在空中高高跃起，划出饱满的抛物线，空心入网时只发出“唰”的一声轻响，丝绸摩擦般温柔。“而这，”米切尔看着微微颤动的篮网，“是让球找到自己的路。你太想控制它了，但篮球和所有事物一样，需要一点信任和自由。”

林远似懂非懂。他再次举起球，准备重复那套刻板的动作——屈膝、瞄准、出手。但在最后一瞬，他想起米切尔的话，想起那声“唰”。他放松了紧绷的肩，不再死死盯着篮筐，而是看向那片无垠的网。他投了出去。

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它不再是一道紧绷的射线，而像一只终于舒展翅膀的鸟，沿着空气的脉络滑翔。然后，它轻轻穿过篮网——不是砸，不是弹，是穿过。

“唰。”

那声音如此清晰，又如此轻盈，仿佛不是来自球场，而是来自他身体深处某个刚刚解锁的地方。米切尔在场边轻轻点头，没有说话。林远站在原地，听着那声“唰”在空气中、也在心里慢慢漾开。他突然明白了：体育最美的时刻，从来不是征服，而是那瞬间的、人与万物达成的和解。篮筐不再是对手，球不再是工具，它们都成了这声轻响的同谋者。

少年捡回球，再次走向三分线。体育馆里，心跳声依旧，但这一次，合上了篮球落地的节拍。